匹诺曹的故事

    人们习惯于将罗马和帝国这两个词连在一起讲：罗马帝国，罗马就是帝国。虽然大家都清楚，它本不过是意大利半岛上的一座城市，只因为它拥有太多的光环和荣耀，对人类历史影响也太大，以至于任何一本古代世界史的书都不会遗漏掉它的名字。今天，在罗马帝国早已覆亡以后的一千多年，这里作为天主教廷的中心和教皇国的驻地，仍然在接受着无数人的顶礼朝拜，换句话说，这座城市虽然现在在政治上并不如以前重要，但依然是一个宗教帝国的中心。

     可巧不巧，我们正好是在12月24日晚上抵达罗马的，也就是基督教中非常重要的平安夜。夜里12点在梵蒂冈有一场教皇主持的弥撒，导游明白我们的心思，特意让司机晚上加班送我们去那里。虽然天下着小雨，但我们11点半到达圣佩德罗广场时已是人山人海，许多意大利警察手拿步话机正在紧张的维持秩序。在一进到梵蒂冈的大教堂（也是世界上最大的教堂）里面，我顿时为其内部建筑的宏大和壮丽所深深震撼了。怎么说呢，如果真的有天堂的话，那这里就是最像天堂的地方。而且在听着回音效果极佳的圣歌，我这个无神论者似乎也感到一种神的启示。

     这在中国是不可想象的。在我的国家里，宗教固然有一定的地位，但像西方这样全面深刻的渗入政治、哲学、文化甚至科学领域的现象是没有的。不能否认的是，经历过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洗礼的欧洲，基督教仍然是大部分人的精神家园和整个社会的理念支柱。欧洲各国内部向来矛盾重重，混战不休，但在维护基督教和对抗伊斯兰教的斗争中却表现出惊人的团结。从这个意义上来看，罗马的光荣并没有死去，它今天仍然是基督教帝国的首都。

     庞培、克拉苏、凯撒、屋大维、西庇阿....当第二天环游罗马城的时候，我总是不自觉地念叨起这些名字。帝国的荣耀和他们联系在一起，帝国的传说由他们缔造，帝国的威名被他们远播。当帝国的实体最终无情的为历史长河所冲刷，剩下的为一代代后人所念叨的就只有英雄的传奇。伟大的统帅带领着一只所向无敌的军队，征战在黑森林、沙漠、草原和海洋，最终将地中海变成帝国的内湖。当然，我缓步走下元老院台阶的废墟时，似乎又看见凯撒在这里被连刺数十刀，痛苦的倒在台阶上...晚霞在此时将眼前的废墟映得火红，恍然间我好像又看到了罗马城三天三夜的大火和日耳曼人的入侵，但定睛一看，青苔早已复生废墟上。

    在大角斗场面前，我驻足良久而不愿离去。耳边忽然一下子变得嘈杂不堪，既有观众疯狂的喊叫，还有刀剑撞击声和战车声巨响。或许有人认为这残酷、暴力、非人道，但实际上去体现了罗马民族的一种尚武的精神。这恰恰是我们的民族所缺乏的。中国历来的传统的文官治国，优点当然显而易见：稳定和长久。但长期的太平盛世和儒教礼仪滋生的是整个民族的惰性和安于现状。人们害怕穷兵黩武、连年征战，但尚武精神的真实含义是勇敢进取，不断强化自身，向恐惧和黑暗挑战。在弱肉强食的时代，唯有强大自己才能生存下来，然后发展。罗马如何由一个台伯河畔的小城镇发展为疆域辽阔的大帝国？答案是不断的同敌人作战，学习敌人一切领先的技能和思想。中国其实在同时代也曾有过同样的发挥势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秦王扫六合等，战国及秦汉两代是中国历史上最具活力、思想文化领先世界的年代。只可惜后来的科举制度造就的是一个文弱乏力的士大夫阶层，以至于整个民族在大一统的背景下停滞不前。而秉承了罗马传统的西欧各国，从大洋出发去挑战自我，挑战新的世界，最终也成为了世界的主导。保持数百年强盛不衰的英美法德等国，无不为自己民族的尚武传统而感到骄傲。在我看来，中国要在新的千年实现民族复兴，或许应该关注一下罗马的遗产，就从眼前的角斗场开始。    

西班牙与意大利并不接壤，从陆地走的话必须横穿法国南部。而且西法，法意边境上分别还横亘着著名的比利牛斯山和阿尔卑斯山。对这两道天堑的艰险欧洲古代史上多有记载，现在我们借助发达的高速公路网，轻松的征服了它们，这恐怕是古人无法想象的。

汽车驶出巴塞罗那市区没多久便开始大雾弥漫，远处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但还是让人注意到沿路各种各样现代化的厂房，这似乎也在预示着快要接近工业比西班牙更发达的法国了。虽说欧洲冬天多雾，可这雾也是快要进山的标志。果然，汽车在一家咖啡把旁停下，好像已到法西边境。我随便下车逛了一下，这里的超市已用法西两种文字标价，且出售两国特色的商品，门口更是打出“这是您在西班牙的最后一次机会”的标语来找睐客户。不过这对我构不成什么吸引力，因为我还是要回来的。一会儿上车后，西班牙朋友开玩笑的对我们说，马上过边检站的时候，大家都要保持镇定，微笑面对警察。虽然知道是句玩笑话，但我还是习惯性的有些紧张，不由得摸了一下身上的护照还在不在。终于看到边检站了，感觉还不如中国的省界！而且居然一个警察也没有！汽车驶往的刷一下就开过去了，有朋友笑着说，现在的边防警察越来越懒了。不过这倒真让我脑海里传统意义上的荷枪实弹的国界印象一下子被冲淡了。欧盟，欧元，欧洲将来会不会变成一个国家呢？

汽车过境之后，马上就进入到云雾缭绕的比利牛斯山区了，大概是因为它两边分别是地中海和比斯开湾，且纬度也不高，所以山间景色即便在这冬季依然一片苍翠。望着车窗外快速闪过的山峦，我在默默的等待，等待一片豁然开朗的景色。当年阿拉伯人在征服了几乎整个伊比利亚半岛之后，也同样是这样翻越比利牛斯山进入法国的。想必在看多了西班牙荒凉的大地之后，他们北上进山时，也是在急切的等待，希望能够看到一个真正的绿洲，只可惜当时法兰克王国要远远强过西班牙的西哥特王国，所以阿拉伯人的脚步也就最终到此为止了。说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了拿破仑的一句“名言”：欧洲到比利牛斯山为界，在往南就是非洲了。这句话无疑渗杂了对西班牙的嘲笑和蔑视，或者是它被阿拉伯人统治过的不纯的欧洲血统。想到这，我不禁好奇心更强了：好，一会儿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欧洲是什么样子。

出乎我的意料，在山里面只徘徊了不到一个小时，地势便逐渐平坦，一派开阔平原展现在我们面前。我记得余秋雨先生在他的书中说，相对于欧洲其他地方，法国农村热闹，人气蓬勃。我看，对于我这个在西班牙居住了一段时间的人来说，印象还不止这些。首先这里有很多碧绿的河流和湖泊，当然这些对于我这个从小生长在南方水乡的中国人来说并不稀奇，但在看多了西班牙的苍凉和干涸之后，这里的景色确实是快活鲜明的。有了水，就有了大片的森林和农田，这里的农田活像一个个操场，每一个作物之间的距离就像丈量过似的，无论你从哪一个角度看任何一排庄稼，都是笔直的一条线，非常整齐划一。法国农民把设计凡尔赛园林的技术都学到了手，然后用在自己的地里，虽然给自然界留下了过分人工雕琢的痕迹，却也整齐耐看，反正农田本来就人类征服自然的产物。

在法国南部平原行驶了大半天之后，地势又见起伏。我知道，这已接近欧洲最重要的山脉—阿尔卑斯山。天色已晚，我们夜宿在法国有名的海滨城市尼斯。尼斯依山傍海，风景优美，是世界各地的巨富和王公贵族的休养胜地，不过吸引人们的原因还有一个：著名的袖珍小国，赌博大国摩纳哥也近在咫尺。但是仔细看看，这里虽然是天堂，那也只是相对于这个社会的有钱人而言，穷人向来是和这里无缘的。

从地图上看，从尼斯到意大利的热那亚只有短短的一段距离，但没想到我们起了大早赶路，还整整耗去了半天的时间。比里牛斯山和这里的山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汽车钻了无数个隧道，刚刚才看到美丽的危崖临海，钻进一个山洞五分钟后在出来便是热闹的山中小城。景色变幻之快令人目不暇接，就象是在看一部美丽的风光片，再加上这一代号称鲜花海岸，其美丽程度可想而知。不过我现在真实的体会到了当年汉尼拔远征罗马帝国的艰辛。他的部队从西班牙出发，在翻越了这一片的阿尔卑斯山后，战象死得只剩下一头，士兵也折损大半，难怪后来的史学家都称之为勇敢的举动或是几乎不可超越的壮举，确实，阿尔卑斯山绵延到这里就直接塌到地中海里去了，高度落差极大，沿海几乎没有平原可走。今天我们依靠汽车的强大马力，在无数个山洞和高架桥的帮助下，这才到达热那亚,她既是哥伦布的故乡,也是我们到达意大利的第一个重要城市。